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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标题：科研中的坚守与创新 ——写给组里学生的第一封信

内容：

孩子们，很多话在平时和组会上都讲过，部分规章制度也贴在了实验室墙上或者实验记录本扉页。但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，让我很受触动，触动之余也不得不反躬自省：终究是我监管提醒得不够到位。因此写这第一封信，正式梳理一下我所理解的科研中的坚守与创新，供你们参考。

先给你们讲个故事，故事的主人翁姑且叫他大卫。在大卫的成长过程中，妈妈说的最多的令他印象最深的话就是“不可以”：不可以玩火，不可以摸电孔，不可以玩刀片，不可以在屋里打棒球……大卫不听，直到手被烧伤，触电致残，被刀片割伤流血，打碎了屋里的花瓶，他才终于懂了妈妈为什么一遍遍说“不可以”。孩子们，这也是我要给你们强调的第一点：必须遵守既定的规章制度、标准流程或者已经验证的方法。就像大卫妈妈的话，这些规则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、维护科研的严谨性而制定的，必须严格遵守，不容置疑，更不能凭着想当然随意改动。比如pH计的电极保护液，万万不能用纯水替代；酸泡过的玻璃耗材绝对不能用自来水冲洗。每一个科研项目的实施都是一场接力赛，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“错误”，哪怕只是微小的“误差”也会不断叠加，所以必须严谨求实，否则研究结果必然不可靠，浪费人力物力财力，也对不起自己的初心与发愿啊！

有天我去实验室，顺手把工作台面、地面和水池周围都清洁了一下。让我很疑惑，反复强调的实验室卫生标准为什么会如此难以执行。边角、缝隙、设备表面，地柜底下，各种细碎的垃圾，比如用过的枪头，胶头滴管，无尘纸……更别提还有很多尘土与毛发。水池周围堆满了待洗的瓶瓶罐罐，里面还有各色残留物。我知道你们可能偶尔赶时间，来不及走完全部的清洗流程，但至少要把明显的脏污冲掉，用洗涤剂泡起来，放整齐。此外，沥水架下方是控水用的，不是置物架，上面放的药匙、镊子都锈迹斑斑，还能用吗？置物架也不是药品柜，不能放药品，放置其上的物品也要井然有序，不要东倒西歪。这是我要给你们强调的第二点：物归其位，洁净有序。物不在其位，你用到的时候就知道麻烦了！做不到洁净有序，实验过程就有可能带来交叉污染，也难免手忙脚乱出问题。

前几天我到实验室，看到本科生助理在过滤消解过的样品，就驻足观察了几分钟：台面湿漉漉一片；冲洗消解管的时候把洗瓶伸到了管里且碰触到了管壁，消解管口朝上，然后把润洗的液体倒进了漏斗里；润湿滤纸的时候，直接用纯水淹没了漏斗，再把水倒出来……我问：“台面上的液体是水还是样品？如何界定误差还是错误？洗瓶使用的规范是什么？消解管抬起来的时候液体流到外壁怎么办？正确使用滤纸的方法是什么？”不管是哪位同学给本科生示范的操作，必须意识到，每一个操作步骤的不规范，都会带来误差。请不要再说“我觉得误差很小”这样的话，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把误差降到最小。这也是我给你们强调的第三点：严于律己，自我审查。生活中为人处事我们可以中庸，难得糊涂，但是科研行事时必须严格要求自己，否则如何让人信服你的研究结果？

为了培养你们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，我尽量不过多干扰你们的实验过程。但是我发现，科研过程中出现的很多阻碍，其实都源于大家对问题的识别与判断不够精准，再就是遇到问题沟通不及时，好几次都要怀揣着严重的疑虑去坐实一个错误才来汇报，而不是在过程中发现问题并及时沟通交流，故而大大降低了工作效率。我一直强调的有效沟通，在这里再强调一次（第四点）：在自己独立思考的基础上及时沟通，能面谈不要电话，能电话不要发信息。如果你们不明白什么是有效沟通，就记住——有问题和疑虑要解决好再继续，我不怕你们多问几个为什么，怕的是你们不来问。

当然，有疑虑并不一定是坏事，这时候你就要提醒自己：为什么自己犹豫不决，问题出现在哪里？先精准识别出问题，或至少描述出你的问题来，再来想解决问题的办法。这个问题有可能受哪些因素影响？一一列举出来，比如总共N个因素影响实验结果，那就固定N-1个因素，逐个去探讨某1个因素对结果的影响。还有，解决问题的时候，要定下来，静下来，认真观察，定能生静，静能生慧。不要带着耳机听着无关的声音。我们受外界干扰的时候太多了，能专心做一件事的时间太少，深入钻研的体验更是少之又少，这其实很可怕。所以，我强调的第五点就是：一定训练自己识别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。不要只顾埋头赶路，要有自己的判断与思考，做的对不对，是否能毫无迟疑、心无旁骛做下去。

这些年人工智能发展很快，已经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，确实带来了很多便利，但就像我反复说的，AI的缺点也十分明显。可还是有同学凡事都信AI，对AI的信任甚至超过了老师，开口就是“AI告诉我的”。孩子啊，AI只是一个虚拟工具，它是基于海量数据做信息重组“编”出来的答案，就像一个记忆力和推演能力很强的天才，但天才说的话，能句句都信吗？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做科研，也要讲究事实依据，发文章也要附上参考文献，从来不会自己胡编乱造啊！所以，孩子们，我要强调的第六点就是：AI时代也要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。要把AI当成一个智者，可以咨询，可以讨论，但是它绝对不是答案库，绝对不能奉行“拿来主义”。

还有，必须要强调的第七点：分清轻重缓急，懂得适时取舍。就拿我们农学研究来说，大家都知道作物生长和时节紧紧绑定，民以食为天，农事顺天时。像临时的访谈座谈会、朋友的生日会，缺你一个或者你晚去一会儿，活动照样能进行，可你的实验缺了你就不行。工作量有多大，需要多少专注力，你们自己比谁都清楚。不要总想着熬夜补做，过了凌晨十二点，就是又推迟了一天。凡事预则立，不预则废。孩子，我不是要剥夺你参加活动、享受生活的自由，只是希望你能合理安排时间，学会分辨轻重缓急，学会争取该做的事、拒绝无关的事。

我在国外求学的时候，不少老师和同学都觉得中国学生缺乏创新，只会模仿，我还专门跟那位叫Ben的同学争论过，这种评价本就是以偏概全（generalization），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。那什么才是创新？他说的Copy是学习（learn）的一种方式，但不能只会copy。没有扎根的学习，就没有创新。我们要学的，是如何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。“人无我有”的原创创新很难得，“人有我优”的精进创新才是多数。所以说到底，创新最核心的基础就是学习。我前面强调的所有行为准则，不认真下功夫，根本没办法掌握。我自己也在学习中。创新不只是标新立异、特立独行，贴上属于自己的个性标签，它必须是站得住脚、经得起检验、有实际价值的新发现。

最后，我想对你们每个人说：你们每个人身上都闪闪发光，有自己的优点与个性。你们也要坚信，老师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坚定的“他信力”。今天强调的这些，只是想让你们打好基础，认认真真做事，踏踏实实做人。组里的大师姐即将毕业，赴美国深造，信的结尾我把祝福送给你：你选择了一条“少有人走的路”，无论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，愿你总能寻得力量，遇见惊喜，保有默默前行的勇气。愿你胆大心细，一路向前。遇到困难挫折，拍拍自己的肩膀，just keep going!

你们的师友

2026.6.24

发布时间：2026-06-24